一本正经瞎说!
被抓个正着的表情,形象生动。

神枪周02

叶匪疲软,杀手周借机融入,不断寻找机会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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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枪


  对于这一时的疼痛,周泽楷自然很能忍,但太能忍又不符合他当前的身份。他闭目蹙眉,长一声短一声呻吟了几下。


  叶秋摸遍周泽楷的口腔,也没找到什么嫌疑物品,便放开他的下巴,在他脸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:“别叫了,又没真拿你怎么样。”见周公子惊魂未定地喘着气,眼角泛红,还有点不好意思。没有办法,他这段时间来实在是被搞得草木皆兵了。再看周泽楷,他经过前面搜身,已经失去名贵的西服,换上一套粗布衣裳,但胜在骨肉停匀洁净,眉睫乌黑,皮肤白皙,低下眼去时气质依然超群,至少在这个土匪窝里是没谁能相比的。


  叶秋上下打量着他,心里似乎有点触动。“到底是周家的种。”他想。




  他开口,犹豫了下便问:“你爹还好?”


  周泽楷有点纳闷,按说这姓叶的和周家应该势同水火,怎么见了面还寒暄上了?想了想,还是闷闷作答:“嗯。”


  叶秋有点哭笑不得,心想才貌还真不能双全,这小子比乃父长得好看一千倍,口舌就要木讷一万倍。虽然气氛僵硬,他还是不管不顾说了下去:“初次见面就得罪了贤侄,实在是没办法。你们天津的陶会长把我一切去路都堵死,不让我出直隶。我不想抢良民,只好干起了绑票,向你爹借点钱用用。等我逃出生天,定当如数奉还。”


  这说法,倒像是他被逼无奈似的,和周泽楷听到的大相径庭。


  不过陶轩告诫过他,叶秋凭什么在天津混得开?就是凭一张嘴,颠倒乾坤混淆是非,乃是天下无双的衣冠禽兽。凡是他嘴里吐出来的字,最好一个也不要信。周泽楷坚奉陶老板指示,盯着地板嗡嗡地说:“……知道了。”


  叶秋望着他,嘴里烟卷一动一动:“好,那就好。贤侄啊,你爹问候过我的近况没有?”




  周泽楷只觉得如坐针毡,叶秋松一句紧一句,无非拿话诈他,这叫他怎么应付得过来?在天津的时候,养父对他最不满的就是这个毛病:寡言少语。周泽楷天生性子独,不肯和人说话,刚进这行当的时候,还被当做哑子。他不会甜言蜜语讨好师傅,若不是枪法精绝,他此生都不会有出头之日。


  陶轩和他见面的时候,却对他养父兼师傅呵呵一笑:“没事,话少不容易露破绽。”


  不容易露破绽?他该说什么?他是在讽刺还是真的问自己?周泽楷心里紧张得发毛,唯独表面还算镇定,摇了摇头。他面前是叶秋泛白的长衫,正对着腰的部分,隐约看见下面有个皮套轮廓。枪!废话,叶秋当然要配枪。但据说叶秋身手不错,不可能近身硬抢。他又发觉先前看着叶秋不大瘦,乃是对方穿了层层棉衣的缘故,衣服下摆从长衫侧缝里漏出来。底下居然还套了条没型没款的大棉裤。整体粗看可以,细看可谓不伦不类,十足单身汉派头。那把枪,也不知道埋没在第几层了。


  叶秋当然不放过他游移的目光,但他方才确实只是随口一问,只道周公子是极其害怕,也就有点心软,暗暗回忆周 xx 的这个小儿子是做什么的:“前些年……想起来了,说是送出去留洋。呵,大学生嘛,估计他爹也不大提这些刀口行走的事。”看了看腕上新掳获的金表,确实是瑞士货色没错。


  想到前些年的事,他不禁怅然了。那时候,他风头正盛呢!怎么就沦落到了当今这个地步?


  于是他叙旧的兴致一下子索然,拍拍周泽楷的肩,虎头蛇尾地勉励道:“唉,别的也不说了,希望你家早日拿钱来换人吧。”便转身打起门帘走了,带进一股凛冽的晚风。


  院子里天色墨蓝,晕开一个月亮,风中传来烟火的味道和土匪们搬锅碗瓢盆的嘈杂声,还有女人的声音,大概是手下的家眷,分门别户住在外头。


  周泽楷朝风中嗅了嗅,没有闻到肉味。叶秋这伙人像是穷途末路,当个土匪也没过上快活日子,反而被人打得乱窜。此情此景下,叶秋还如此自若,不是有大智大慧就是已经大疯大傻。低头看看他自己,袜子也没有一双,朝床上缩了缩。这张床上除了孤伶伶一块带刺木板,再有就是一条褥子了。他拉拉扯扯把绳子弄松了些,便侧卧下去,饿得前胸贴后背地对付着睡了。  




  周泽楷没弄错。叶秋的确几乎到了穷寇莫追的境地了。


  清晨,他意外地发觉自己被松了绑。院里安静得吓人,肚子里干瘪,他在井台边碰到了起来洗漱的叶秋。叶秋不知怎的,眼圈青黑,神色疲惫,倒是挺亲切地对他笑笑:


  “起来啦。住得还习惯?”


  周泽楷回头打了个喷嚏,然后说:“……牙刷,有没有?”


  叶秋把毛巾搭在脖子上,正在漱口,闻言“呸”的一声吐到地上,将自己的牙刷牙粉双手奉上:“只此一根,贵客可别嫌弃。”


  周泽楷像是没有幽默感也没有洁癖一样,接过来就用,气氛重回沉闷。


  他刷牙到一半,叶秋正在洗脸,忽听周泽楷的肚子“咕叽——”叫了一声。


  叶秋一拍脑袋:“哎呀,昨天晚上怠慢了贤侄,竟忘了给你看晚饭,罪过罪过。一会儿一起吃早饭吧?看我这记性。”脸也不洗,把毛巾往肩上一甩,匆匆走了。




  于是,早饭时分,叶秋诚恳地端上来一大锅。揭开一看,全是冰冷的杂面窝头。这回,周泽楷不用装也皱起了眉头。


  叶秋满怀歉意:“不好意思贤侄,山上没什么吃的,招待不周,让你见笑了。”


  两人蹲在院子里,就着一碟极难吃的酱菜细嚼慢咽起来——不是硬要装斯文,是窝头太硬,难以下咽。周泽楷观察这临时征用的小院,北靠山坡,周围林木飒飒,估计里面全是巡逻的土匪。要是他趁现在两人独处、叶秋毫无防备而突然发难,能撂倒结果叶秋的可能性是多少,顺利脱逃的机会又有几分呢?


  但他还不知道叶秋对他到底卸下了多少防备,暂且不能轻举妄动。


  而且独处的境况很快被打破了,两个人从对面厢房里走出来,加入了痛苦吃窝头的行列。这两人一个不苟言笑,一个愁眉苦脸,都是二十岁出头的年纪,金丝眼镜,白白净净,学生模样。周泽楷看他们的样子,猜测这两人同为肉票。


  结果叶秋向他介绍:“这位是账房,罗辑。这个是医生,安文逸。两位都留过洋,本来是洋房里办公的,现在都跟我流落到这荒山野岭,我心里很过意不去啊!你们留学生之间,应该有不少话题,可以好好促膝一谈。”原来这俩倒霉人当初没能先走一步,误打误撞成了叶氏土匪帮的一员,骑虎难下了。


  罗辑赶紧道“哪里哪里,对叶先生十分拜服”之类,安文逸则是哼一声,也不说话,看上去对叶秋很有意见。


  这时候,远处传来几声枪响。


  周泽楷不禁朝声音来源看去,被叶秋按住肩膀。叶秋淡淡地说:“我叫他们在寨子里练射击,吃你的,别怕。”


  周泽楷何止是不怕,聆听着枪响,他简直是颇为意动、意荡神驰。




  罗辑和安文逸这两人搭上周泽楷一起吃饭,可谓闷头不响,毫无趣味,于是叶秋时常插科打诨讲荤笑话。但周泽楷是很有职业道德的,一旦下了决心要杀一个人,处处都把对方当将死之人看,发挥他的专长——不听不看不说,不给对方博得他好感的机会,倒也风卷残云地消灭了好几个窝头。


  见过了叶秋这些各有特色的手下,清晨出去的土匪们也班师回巢,向叶秋汇报。这些机密的事情自然要屏退他这个俘虏。于是保镖包荣兴被派来看守他。


  包荣兴这个人,周泽楷有点看不透。他原先是给叶秋看场子的,仿佛做什么都兴兴头头,对叶秋更是忠心耿耿到了斑衣娱亲的地步。要说是拍马屁吧,叶秋一个落魄到要当土匪的人,有什么好巴结的?


  他被命令看着周泽楷不许跑,于是站在门前,来回踱步,时而揭开门帘往里看一眼。


  周泽楷发觉他长得挺英俊,而且留了很长的头发,既非满人那种削发留辫的、也不是西洋的式样。他揣测着,难不成此人就是叶秋养的兔子?可是兔子像这样咋咋呼呼、人高马大、奔来跑去的,也太没情趣了吧!  




  且不说包子和叶秋到底有怎样的关系,他对叶秋定下的规矩有随意篡改的爱好。本来叶秋警告他不许跟肉票多嘴,唯恐他嘴上没把风。包子谨遵上命看了周泽楷没多久,无聊了,便伸进头来和他聊天。得知叶秋管他叫“贤侄”,也强行将自己定性为叶秋的兄弟,当了周泽楷的便宜叔叔。周泽楷躺床上听着包荣兴自言自语地占他便宜,只觉得这人无聊透了,光惦记着对方腰上挂的那把手枪,别的左耳进右耳出。


  过了一阵子,他翻身起床:“茅房在哪里?”


  包荣兴虽然看着不着调,警惕性还是很强,见他往门边走,一把扭住:“贤侄不要轻举妄动!叔叔我带你去!”周泽楷确实存了去探探周边环境的想法,见此也不好悖逆,便从善如流地跟着包子走。


  一进了院子,他发现土匪来来往往,面色不善,眼神和路线都汇聚在叶秋所在的前厅,前一天的压抑再次笼罩整个院落。听上去,似乎是早上叶秋的人和对面山头上的土匪起了一场小冲突,有人受了点轻伤。几个人匆匆抬着一个伤员经过他时,有些人会盯着他看,因为他三天后就会变成十万大洋,救他们脱离这见鬼的土匪生涯。


  周泽楷自愧对不起他们的期望,因为这十万大洋是注定兑现不了的,于是转开眼睛。


  他还想偷听土匪们在低声交谈些什么,但包荣兴不由他分说、风驰电掣地把他拉到了茅房前面。这是个荒僻的所在,坐落于院子一角外头。只见包子一本正经地敲了敲门:“有人吗?”没回应,他推开门往里看了一眼,突然奇道:“咦?这是啥?昨天还没呢!”周泽楷也迎着恶臭凑上去看包子所指的那个东西。污秽不堪的粪坑中间,粘稠的屎尿混合物里,依稀可见一样白花花的东西慢慢涌动。包子还用脚尖去捅了捅。“我操,像个……像个特大号的猪尿泡啊!”


  周泽楷还没组织好应对语句,包子已经大叫大嚷,叫人过来围观,一起把那东西捞出来。他心中顿生一种不祥的预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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